作者:周慧芬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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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在幼稚園中班時(圖中)已經是全校最高最胖的小朋友,比讀大班的姊姊(圖左)高胖許多。

 

在三百六十行中,我與「醫師」這一行是很有緣的。先説地緣關係吧,我的娘家位於台北市信義路五段台北醫學院附近,早年媽媽為了貼補家用,曾整理出一間客房出租學生,因此我小時候有好幾年是與北醫的大哥哥、大姊姊住在同一個屋簷下。……

 

成年後結婚,婚後第五年我們夫妻前進大陸經商,先到北京,2003年再轉往南京開設美學學校。我的學校設在南京市中心漢中路,這一條路十分鐘的腳程內就有江蘇省口腔醫院、眼科醫院,南京市中醫院、友誼醫院以及南京醫科大學。2011年我告別台商生涯返台定居,在內湖四期重劃區一帶買下住家和辦公室,內湖三總及國防醫學院就近在咫尺。

 

人生旅程中有「地緣」就會有「人緣」,有人緣必然有「善緣」與「非善緣」之別,這一篇就來談談我年幼時期的兩段傷痕記憶。

 

我從上幼稚園大班就開始蛀牙了,是個天生的爛牙妹。在四十年前的台灣,小朋友蛀牙是非常可憐的,不但就診過程痛苦嚇人,而且牙醫少、收費高,當時又還未實施全民健保,因此治療費用往往成為家長沈重的負擔。

 

還記得我小時候三天兩頭犯牙痛,媽媽帶我到住家附近的「黃齒科」去看診,每次一出家門我就會就不由自主地全身發抖。看牙太恐怖了,那個黃醫師臉又臭,從來沒有好臉色。除此之外,幼小的我還要承受媽媽沿途不停地責難:「生女兒就已經是賠錢貨了,生到妳這種爛牙妹更是賠慘了!」……

 

這種辛酸日子持續了好幾年,直到小學三年級,我對金錢已經頗有概念了,便請媽媽記帳,同時加倍用功讀書,讓成績保持前三名,並年年當選班長、模範生。因為小學生慧芬在心中立志:長大後一定要有出息、賺大錢,才能連本帶利地把看牙費用全數歸還媽媽,向她證明我這個女兒絕不是「賠錢貨」。

 

我上小學四年級時,爸爸罹患了帕金森氏症,接連多年看遍中西醫都沒能改善病情,健康情形每況癒下,不太樂觀。直到我十七歲時,爸爸聽說某大醫院有一種新引進的腦部手術可徹底治療帕金森,才使我們全家人重新燃起一絲希望。但是,爸爸也同時聽說,這位名醫要紅包。三十年前台灣醫師開刀拿紅包是公開的秘密,尋常百姓即使內心不滿,卻也不得不砸鍋賣鐵籌措「保命錢」,才能比較安心地上手術枱。

 

民國七十二年爸爸手術前,依傳說中的「行情」準備好「謝醫禮金」,交待媽媽專程送到醫院。聽父母說,為了「避免敏感」,該醫師不希望病患本人出面送紅包,所以六神無主的媽媽便帶著我前去醫院了。

 

我永遠記得那一天,媽媽先買了一個水果禮盒,再把那個非常厚實的「救命紅包」謹慎地收藏其中。到了醫師辦公室,身為家庭主婦的媽媽顯得十分緊張慌亂,以我從未見過的卑微姿態面對醫師,卻一時語塞說不清具體的請求。莫非媽媽是帶我來壯膽的?我見狀只好勉力擠出微笑,開口簡述爸爸姓名與病況,再三懇求醫師全力救治爸爸。……在這個過程中,這位大名醫靠在辦公椅上端坐不動,從頭到尾視線向下,大氣不吭,完全不正眼看我們,對於我們這對無助母女的請託也沒有任何言語回應。

 

回家後,虛弱的爸爸焦急地詢問狀況,我打起精神要爸爸放心,便再也說不出話來。……我心想:醫生啊醫生,那位所謂的名醫,靠著掌握患者生殺大權而不當取財,卻還要高高在上,冷酷無禮,這種人還有資格叫醫「生」嗎?雖然他學歷高,名氣大,日進斗金,但少女慧芬打從心底看不起這個人。

 

說來微妙,這段經歷就像是個開關,大大開啓了我性格中的某些因子,使我從此變得非常剛強勇敢,少年老成。少女慧芬認為:既然「大恩不言謝」,那「大怨」也不必言苦、言悲、自怨自艾。唯有立定志向,發奮圖強,來日才有機會成功發達,做一個有影響力的Somebody。這樣就能與那些為富不仁、為德不卒的人相抗衡,真正的保護爸爸,也為自己爭一口氣!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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