作者:周慧芬

圖1 少女十五時(我國中畢業時同學為我拍的班花照)

少女十五時(國中畢業時同學為我拍的班花照)

 

  國中時期,我遇見班花張維,我們情同姊妹,互相欣賞,各自認為對方比自己更美,更有資格擔任班花。因為張維太可貴了,我便覺得在她之後,這樣美麗的班花不會再見,這樣惺惺相惜的友情也不會再有。沒想到幸運之神卻特別眷顧我,讓我上高中時又遇見了另一位班花~思瓏。

 

  思瓏很美,標準的第一眼美女。她身高168公分,體重四十六公斤,高挑纖細,體型像瓊瑤筆下不食人間煙火的女主角,臉蛋卻甜美如漫畫。思瓏有一雙圓圓的眼睛,無辜的眼神,細白的皮膚,甜甜的酒窩,天生就是一張漫畫少女臉。

 

  高中入學不久,耀眼的思瓏立刻被奉為班花,還有同學甘願像丫鬟般守候在她身旁。眾星拱月之下,思瓏高中生涯才登場便展現「女神」架勢。但國中時我對張維是「一見鍾情」,對思瓏卻沒有這種Fu。雖然她貌美如花,人見人愛,但我更偏愛張維特有的文藝氣息。因此第一個學期眼看就要過去了,我和思瓏仍然沒有交集。

 

  學期結束前,我代表班級參加校內新生盃辯論賽,幾場比賽下來,我們班最終獲得亞軍,我個人還另外得到「最佳辯士」冠軍。出乎意料的是,這個比賽使我的「粉絲團」人數大增,不但同班同學說我是「才女級美女」,還有別班的陌生同學下課跑來找我,說是非常崇拜我,要跟我做朋友……真是太受竉若驚了。

 

  辯論賽後,班上有好幾位同學傳話,說思瓏對我刮目相看,再三表示:「周慧芬才華出眾,冷豔無比,是上帝的傑作。」哇!她說我「冷艷」,Why?還有「上帝的傑作」,這也太誇張,太過奬了吧?我簡直不敢置信。……該是時候和思瓏交流了。

 

圖2 少女十五時(我國中畢業時同學為我拍的班花照)

少女十五時(國中畢業時同學為我拍的班花照)

 

  我對思瓏說的第一句話是:「妳的名字好好聽,是招弟的意思嗎?」她眨著大眼說:「不公平,不公平,為什麼妳那麼漂亮又那麼聰明?我壓力好大喔!」……哎呀!原來她是這麼好玩的人。就從那一刻起我們變成了形影不離的超級姊妹。

 

  和思瓏交往後,發現我們倆人雖然外型截然不同,但內心及家庭背景是很相像的。例如我們都很ㄍㄧㄣ,都是長相驕傲但心裡沒有自信的女生。還有,我們都愛漂亮、追流行,但思想與行為卻非常傳統保守。重點是,我們都有一位極端重男輕女的客家媽媽,這使我們有更多的共通語言,更加地同病相憐。

 

  我和思瓏初交流便一拍即合,天天手牽手膩在一起,像是連體嬰,永遠有說不完的話。經常是下課說不完,上課還繼續傳紙條互訴心聲,然後再一起被老師罰站、責罵。最難過的是放學時刻,我和思瓏總是依依不捨,花很多時間話別,說著說著還很想哭,恨不得我們是親姊妹,可以住在一起不分離。

 

  我與思瓏「合體」一直是備受矚目的。兩個高高瘦瘦的美少女,手牽手行走校內外,「回頭率」真的百分百,尤其是到校外吃冰的時候。刨冰是我和思瓏的共同愛好,我們都自認是無敵的「刨冰女王」。當年我們最愛去公館的水源市場吃冰,那兒的刨冰是出名的大份量,一大盆冰像藍球那麼大,一般都是兩、三個同學分食,只有我和思瓏一定要一人一盆才能滿足。每次我們去水源市場,每一攤的老闆都會熱烈歡迎,因為只要我與思瓏一入座,總會吸引一群男生來吃冰、搭訕。不過我們這個「刨冰少女組」對於「併桌吃冰男」一概不理會,我們本來就ㄍㄧㄣ,怎能讓人隨意搭訕?再說了,這些臭男生連一盆刨冰都吃不下,算什麼男子漢大丈夫,我跟思瓏才看不上呢!

 

圖3 少女十五時(我國中畢業時同學為我拍的班花照)

少女十五時(國中畢業時同學為我拍的班花照)

 

  高中生涯有兩年多的時間,我和思瓏如膠似漆,難捨難分,卻在她交男友後,瞬間風雲變色。……其實我們曾約定滿二十歲才各自談戀愛,但耀眼的思瓏卻在十八歲時被一位「社會人士」追走了。她戀愛談的轟轟烈烈,十分投入,完全把我冷落一旁。我一方面怨她重色輕友,一方面也擔心她感情受傷,勸她放慢腳步,多觀察對方,但她聽不進去。……這事使我傷心欲絕,一氣之下就不再理她了。

 

  事隔這麼多年,不知早婚的思瓏一切可好?我很想對思瓏說:謝謝,謝謝妳那麼欣賞我、崇拜我,妳是我的惟一,我今生最親近、最契合的姊妹。還有~對不起,真的對不起,都怪我當時太孩子氣,才使得我們友誼難以為繼!

 

  前一陣子整理舊照,翻出幾張國中畢業時同學特地來我家幫我拍的班花照。現在回頭看著照片中的少女慧芬,感覺還真有點「冷艷」,這大概就是當年思瓏所謂的「冷艷無比」吧?把這照片公開獻給思瓏,紀念我們珍貴的姊妹情誼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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